我叫周发,周天子的周,发财的发。

  2000年7月,我把大学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,背上行囊,只身一个人闯广东,家里太穷,凑不齐学费,不如南下打工。

  一出车站,远处有人举着小红旗在喊:“东莞东莞,去东莞的长途空调车来买票了,三十一位。”

  我背着背包挤过人群,手里捏着提前数好的三十块钱,大声喊着我买张票。

  旁边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抬头问我,“你也去东莞啊?”

  女孩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,穿白色连衣裙,披肩发,脸上擦着淡粉,那时还不流行眼影睫毛之类,很天然的美。

  她说话的口音跟我以往听过的口音完全不同,特别柔,特别甜,特别好听。

  当时我还是个土包子,觉得女孩子说话好听人又好看,脑子都不会转了,只会傻愣愣地点头。

  女孩笑了,露出一口好牙齿,大方地朝我伸手,“喏,我也是去东莞,咱们顺路哟。”

  我笨拙地把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,然后才伸出去和她握手,这是我第一次和女生握手,感觉她的手软软的,绵绵的,又小小的。

  女孩又笑了,“呐,握完手我们就是朋友了,路上要相互帮助哟。”

  我再次点头,傻笑。这时摇红旗的男人喊话了,“好啦人够啦,我们先发车啦,买到票的跟着红旗走,千万不要走丢咯,走丢车票就作废咯。”

  女孩闻言表情立马切换到焦急,原地跺着脚道:“哎呀要出发啦,快走快走,晚了就不能上车了。”

  她嘴上这么说,身子却不动。

  我往下一看,她手里拎着两口大箱子,每口箱子都有我的背包两个大。

  我很识相地帮女孩拎起箱子,女孩嘻嘻笑了,“第一次来广东啊?”

  我点头,不作声。

  “那要叫我大姐姐咯,我可是第二次呢。”

  我白了她一眼,表示有什么了不起,其实是借机偷看她,她好漂亮。

  “你来广东做什么呀?”

  这次不回答不行了,我说:“打工的。”

  她又笑了,“哈哈,来广东当然是打工仔啦,我是问你做什么工作,哪行的?”

  我看她一眼,不自觉地咽唾沫。因为我从她连衣裙胳膊开口那里,看到了她白色胸罩的蕾丝肩带。

  年少无知的我就是那么纯,光看个蕾丝肩带都能激动不已。

  我说:“我是来找朋友的,他在东莞。”

  “哦,他在东莞做什么?”

  “不清楚,他说他混的挺好,那一片都是他罩的,现在需要人手,就打电话叫我来。”

  女孩哦了一声,表示明白,又对我道:“我是做发廊的,以后多多照顾哦。”

  女孩说她做发廊,其实就是做小姐。这里有必要科普一下,小姐们都是流动的,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久,她们会经常换地方,发廊里面的档次比较低,基本上靠鸡头保护,而鸡头一般都跟各地的社会势力混的很熟。

  很快我们要上的车到了,是一辆中巴车,几个凶神恶煞的售票员像催命鬼一样喊着众人上车。

  上了车,真正的苦难才刚刚开始。

  中巴里没有空调,几个凶狠的男人勒令我们全部关窗,不准向外看,谁要偷偷开窗户就地打死。

  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命令,包括我,都乖乖地关窗,拉窗帘。

  先前说过,标准25人的车里被塞进70个人,现在又关了窗子,车里面顿时变成蒸炉。

  七十多号人的热量全部集中,再夹杂着泡面味、臭脚味、火腿肠味、劣质香水味,根本就是要爽上天的节奏。

  当时我就呼吸困难了,可是想到怀里的女孩,又觉得这点苦不算什么。

  是的,怀里的女孩,她现在半坐在我的腿上,我则坐在她的行李箱上,这也是无奈之举,因为车上没有更多地方了。

  起先我们都是站着的,车外的人还在继续往上挤,挤到后面有人说别挤了,后面没地方了。

  押车的小黄毛急了,他攀着行李架从上往下看,指着先上车的我们喊道:“你们坐在行李箱上不就有地方了?”

  当即就有人表示反对,是一个操着四川口音的小伙,他说妈卖批哦老子箱子坐坏咯。

  小黄毛立时就炸了,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扳手,像野狗般窜过来,看样子是要对四川仁兄当头来一下。

  那位仁兄不傻,立即表示服从,很自觉地骑在自己的行李箱上,“哎呦我坐就是了。”

  也幸好他说的快,小黄毛瞪着鱼眼珠子气鼓鼓的,紧跟着扫视四周。

  凡是被他目光扫射到的人就像中了邪术一样全部坐下,不管屁股下面是座位还是行李。

  当他看向我们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女孩就一把将我按到行李箱上,自己也麻溜地坐在我的腿上,没有丝毫的尴尬和难为情。

  小黄毛很满意这个效果,他晃着手里的扳手吼道,“老子警告你们,老老实实坐车,叫你们怎样你们就怎样,不要自讨苦吃。”

  经他这么一恐吓,车内空间果然大了许多。

  车子启动以后,再想站起来就不可能了,下面已经没有落脚之地。

  女孩虽然没说什么,但我觉得尴尬,毕竟,我是个刚刚年满十八的精壮大小伙。

  我在想,如果另一个箱子不放到行李架上或许就好了,最起码她不会坐我腿上。

  曾经在路边摊看过一则笑话,说是拥挤的火车上一名男子邀请一名女子坐在他腿上,说他的腿是软座。

  女子拒绝,她说现在是软座,等我坐上去就变成硬座,说不定还会变插座。

  看的时候觉得可笑,世上怎会有这种事。

  但在今天,我是彻底慌了,因为车子的摇摆颠簸,我这个软座还真的在变插座,插头按都按不住。

  女孩察觉到什么,她回头看我,目光气恼。

  我急忙道歉,结结巴巴地道:“我,这个,不怪我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,车里喇叭响起刘德华的经典歌曲,都怪我,都怪我,看不清事情快另有个结果……

  女孩噗嗤一下笑了,她转过头不再看我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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